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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因为自己生在乡下长在乡下的“劣根”性?还是读书在农校就业在农村的“职业病”?对土地,通俗的说法,应该是对泥土有一种亲情感,仿佛先天就深藏在骨子里。记得当初录取在农业大学,尽管怀着一肚子的不情愿跨进校园,但经过入学教育的鼓噪,还是对“喜看稻菽千重浪,遍地英雄下夕烟”有了诗情般的向往,甚至幻想有朝一日,能够在自己当老板的土地上,欣赏“满目田野夕照明”……
终因天资不足,再加努力不够,昔日踌躇满志的幻想最终无法演变为现实——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”,尽抒“英雄”豪气!然而,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对泥土的亲情。我知道这其实是对故园的亲情。无论是春绿夏红的复苏,还是烟迷衰草的秋冬,偏居乡下的母亲总不忘托这叫那给所谓城里的我带来些时令的蔬菜。这些着起来点滴的东西,带给我的不是儿子对年迈母亲的感动,而是我对老家那方菜园的沉重思念。
事实上,节假日每次回乡下,有事没事都会不自觉地转到菜园去。妻每次都是两手满满出园门,而我是心事重重走不出菜园。春菜柳、夏辣椒、秋扁豆、冬白菜,菜园四时八节风景如画。我一次次说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——还是小学生,读书的儿子,早晨要挑水去菜园浇完菜方能去上学;不上课的假日则多数在傍晚挑水浇园。昔日水汪盈盈的水圳干涸了,一副残破古旧的样子更令我遐想昔日挑水时的生动。而妻却一次次地嗤之以鼻,总笑我,说从我身上怎么看不到一点点过去的影子?当然最初应该是帮母亲提个小篮子扛张锄头,母亲挑着担子腾不出手,身为家中“老大”的我自然首先体验生活学会生活。菜园里母亲有说不完的教诲,例如春
分时节点豆下种,要忌口,不能直说,特别是下薯种,就怕耗子偷吃,其实也怕嘴谗饿荒的顽童偷吃。还告诫,同一个棚架,牵了南瓜藤就不能再牵冬瓜,说南不对东(冬)牵在一起,南瓜冬瓜冇一瓜。
我的童年没有饥寒交迫的威胁,但温饱是非常粗劣的,却没有太多的妨碍,对于我从小体验生活的快乐。企盼一粒种子的破土发芽;一株小苗的牵藤攀爬;一条小黄瓜的伸长长大;一个大南瓜的日益熟红;……无不浸透一种满足感、成就感。也许这种带着粪水臭气味的快乐在一些人眼里是浅薄或庸俗,但对于世代农耕的孩子来说,这要比生活或生存的艰辛不知要幸福千万倍呀!而如今,这种快乐或幸福永远无法觅寻了。每一次回老家,看到菜园的生生长长依然生机葱绿,却还是越来越感觉整个菜园在衰老。衰老的不仅是围墙上的枯藤老叶,就连那菜畦都显得干瘦无力。我能理解,不是母亲的不勤快,实在是母亲头上的白发和额角的皱纹催生了母亲的体衰,菜园的荒草丛生,似乎越来越来不及除却了。想起另一幅画面——荒废的大宅深院,落叶、杂草、残枝,还有蜘蛛网与爬虫,在深冬的风里共演一出荒凉和破败。
人生一世,实为草木一秋。昔日蜗居在楼屋中,阳台上有限的几盆花草委实不能寄托我对泥土,对老家菜园的思想,就如花盆里可怜的种子怎么也长不成硕果累累的参天大树。后来有了自己的“草堂”,有了一方巴掌大的小院。周邻的都是小院硬化,再佐以大小花盆植草栽花也算整洁别致,而我坚持在巴掌大的小院里一定要留着二块指头大的菜畦。邻居是善意的笑,说还真能种上几棵辣椒。妻是嗔骂的:也好!省得你闲得的发慌。别人难以理喻,而妻应该是知道的,当生命的地平线日渐清晰之时,对岁月的怀想应该也日渐浓重了。这指头大的菜畦(或泥地)就是我心中的菜园呀——一直默默地在我心灵深处春种秋收的故园! 从此八小时之外,我又多了一方天地。我不能说这“指头地”给了我多少心灵的慰藉,能让我如何进退自如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。但看到亲手搭起的棚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苦瓜;看到蜂蝶的穿飞;看到雨点在菜叶间的跳跃;……我真的仿佛看到了一个挑水浇园的少年,看到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怎样的日渐模糊了,而真正看到的还是老家的那方菜园又一天天有了生机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