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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邑最高的古代科举功名是榜眼,南宋嘉定元年由南岭田东人贺昌凤夺得,他当了个秘书省校书郎,却没有遗留下只言片语,在家乡文化史上影响不太。清末的朱益藩尽管殿试未能进入前三甲(在翰詹大考中夺魁,荣获馆员,那是另一码事),但他做了翰林院侍读学士、南书房行走、几省主考官、京师大学堂总监督(即北大校长)、授读太保,在宣统皇帝退位后,还是宣统的汉文老师,在清宫呆了十多年。可以说,莲花历史上科考取仕最最风光的一位是朱益藩。益藩文章名动京城,以他所博得的“碧云文章”盛誉作为家乡人文代表,当之无愧。 丁亥立夏前一日,我与儿子一起探访朱益藩在家乡的遗踪,攀上莲花的“文山”碧云峰,寻找他遗落在赣西山水间的儒雅书声,渴望能够沾点灵气。 出城南过漫坊桥西行至朱益藩的故宅“花塘官厅”,这是我在多次提到的清末民初的一片老宅子。早听说官厅在去年八月的暴风雨中坍塌了,一路上心情有些抑郁。及至进入官厅,见到朱益藩的宅子还是一如原来的破败,墙垛依旧坚韧地高耸出不屈的意志,心里稍微宽慰了些。此次不是陪人去的,观察得从容细致。墙上斑驳的字迹、石础风化的雕刻、房屋残存的格局……连地上的蛇蜕、草丛里弹跳的蛙虫都没有逃脱逡巡的目光。第一次发现瓦檐上装饰着半月形琉璃瓦当,上面有一楷体的浮雕福字,旁边饰以简洁的花纹。在地上搜寻瓦当残骸,得到一完整的仰瓦滴漏,舌状的突出部分是篆书寿字。一块刻有福字、呈丁字形的瓦当正面还在,后面的覆瓦却碎了。 福寿双全,是国人普遍的良好祈愿。官厅的石雕门楣左右都镶有寓意福寿的浮雕蝙蝠和南极寿仙,中间刻上镇邪的阴阳八卦。而那雕梁画栋,也缀以祥云瑞草、长寿未央等图案文字。这一民俗味极浓的宅子,假如能够修复成民俗馆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 朱益藩二十岁考中贡士,在广东试用知县。他并没有满足,不久就回到家乡继续苦读,课教自给。父亲建造的老官厅里,课徒的书声与益藩的吟哦,似乎一直响到了今天。羁守故土,韬光养晦,又坐了十年冷板凳,在光绪十六年、将近三十岁的时候,他终于高中进士。从此,朱益藩出入紫金城,成了朝中大臣。 苏维埃革命时期,官厅办过列宁学校,胡耀邦在这里担任教员,一批共和国的将领从官厅迈出了戎马生涯的第一步,这是官厅最为荣耀的事情。改革开放后,又设立过希望小学,官厅进入书声最盛的年月。而现在,残砖剩瓦,狼藉一片,偌大的空宅院,挂着一块处于歇业状态的低压电子厂的窄小招牌,荒凉、凄迷、颓废,与这里曾有的辉煌和历史上轩昂的人文气息,多么的不相谐调! 出了官厅,向院外的老媪询及去年官厅坍塌一事。原来只是老官厅西南一角塌了,挤垮了围墙,还毁了一丘水田。豪华气派的官厅已是残垣断壁,仅存的也摇摇欲坠,如果不尽快抢救,将来的修复代价必然更大。 西望山寺翼然,那就是碧云峰顶的碧云寺。生养在碧云峰下的朱益藩十二岁起随塾师朱锡生寄寓寺中读书。 怀着朝圣的心情,向山顶攀去。儿子戏称,这是文化苦旅。 远望山寺似乎近在眼前,迎面爬去,却没有找到路径,颇费了一番周折。还好碧云峰是座茅山,满山茅草低伏,正抽出柔曼的银白蕙子,随风摇曳,恰似光滑的绸缎。红日映照下,一垄垄的山丘被白茅勾画出镶金嵌银的圆润轮廓,自有别样的风致。我是推着自行车上去的,可见山势较为平坦。无路可寻,却随处都是路。 将近山巅,终于走上了正路。在痴迷文学的心上巍峨耸立的文化圣山——碧云峰,踩在了足下。送目四望,田野村舍,江陵道路,县城密匝匝的高楼大厦,远山蓝天……大千红尘诸多物象都竞相扑入眼帘。老县志说它“远含寸碧,高出千峰”,虽然有些夸张,但山登绝顶,我也有这种感觉。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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