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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,艳红跟我说:“你家里又打来电话了,叫你快点寄钱回去,马上要开学了。”
我眼前一阵发黑,摇晃了一下,幸亏扶住了床沿,才没有倒下。 艳红看我脸色不对,过来关切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我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,淡淡地说:“没什么,只是加班累了吧。”
我不想多说什么。艳红比我小,她惟一能帮我的就是陪我哭。
王春妹满面春风地走进宿舍,见了我先是夸张地惊叫了一下,然后就开始幸灾乐祸地发布新闻:“你们知道吗,我们的寝室长被老板炒了,公告上说,在24小时内离开本厂,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。”
艳红气不过,说:“王春妹,你别乱说。没见小娟姐还病着吗?”
我拦住艳红,说:“她说的是真的,刚才老板找过我,要我必须在明天之前离开。”
艳红大吃一惊,抱着我带着哭腔说:“不可能的小娟姐,你那么好老板怎么会炒你呢,我不让你走。”
王春妹哼了一声,说:“现在不是谁不让谁走的问题,而是老板让谁走的问题。谁说也没用。”
她特意把“老板”两字说得特别重,仿佛这样就和老板亲近了许多。
而这个所谓的老板却只是叫我恶心。
我鄙夷地看了王春妹一眼,说:“我从来没碍你什么,你怎么老对我气呼呼的呢?我现在要走了,但我要告诉你,别把老板叫得那么亲,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王春妹冷笑道:“你处处跟我争风头,你来了那个车间主任都不太看我了。你以为你漂亮有什么了不起?又想当寝室长又想当秘书,现在知道了吧,没门!”
我真是哭笑不得。她居然那样想我。她也真是可怜,看人只知道看漂不漂亮,有没有风头。
我只好顺着她说:“不是我想当秘书,是老板想让我当他的秘书,现在我不当了,老板就炒了我,你总该气消了吧。”
心里那么多事,七上八下的,都没个着落,她还在这里幸灾乐祸,真是没有意思。
王春妹见没什么便宜可占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艳红却听出了什么,紧张地问:“老板没把你怎么样吧?”
我勉强笑了一下,说,“他还能把我怎么样?他眼巴巴地找我,说先给五万,然后年薪十万,让我做他的秘书,你说我干不干?”
艳红吓得直吐舌头:“什么?五万?十万?那是叫你做情妇呀,我们平常的工资,五百他都舍不得发。”
“所以我不做。他恼了,就炒了我。”我说。
我知道工作对我现在意味着什么。我真的需要钱。我出来的时候妈妈反复交代,要安安心心在厂里做事,工资少一点没关系,不要到处乱跑,要尽快存一些钱给弟妹缴学费。我也决心这样做。可现在却又不得不走了。不但寄不了一分钱回家,自己的路费都不知从哪里找。
真是可笑。一边是十五万,一边是炒鱿鱼。我本来想安安心心赚钱,没想到仍然要选择继续漂泊,选择身无分文。
真是可恶。为什么这样的老板偏偏没有死光,而我,为什么又偏偏遇上这样的老板?因为漂亮,所以遭殃?
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。想起一首歌,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,明天的我,又将到哪里停泊。
是啊,明天的我,又将到哪里停泊?
艳红也陪着我哭。她比我更没有办法,但我很喜欢她。她善良,她什么也做不了但可以陪你流泪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有一个陪你流泪的人,也是很不容易,也是一种幸福。
艳红忽然停住哭,说:“你为什么不去找找金成平?也许他有办法呢。”
其实我也想到过金成平。人在落魄的时候总是会努力去想谁是可以求助的人。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,我想不出什么人可以帮我。如果没有人帮我,我就会陷入绝境,但我不能去找金成平。金成平并不是我什么人,他只是到处扬言说喜欢我,天天雷打不动地约我。我一直没发现他的好,当然也没发现他的坏。一直和他不痛不痒的交往,如果说有什么特别,就是我做不了的事请他帮忙,他总能不折不扣地完成。此外就真的再没有什么。
我心里藏着一个人,一直一直,不过那个人离我很远很远。只在一个梦的位置,梦没有碎,也没有醒,所以我根本没有认真想过金成平。 |